当阳峪窑是中国宋代北方规模宏大、品类齐全的民间窑场,位于焦作市修武县西村乡当阳峪村。窑址南距焦作市区约三公里,分布于太行山南麓浅山丘陵地带,北宋时期达到鼎盛。当阳峪窑是磁州窑系中最具代表性的窑口之一,产品涵盖白釉、黑釉、酱釉、白地黑花、剔花、绞胎等品类,被学界评价为“以白地黑花之成功,剔花技术之精湛,绞胎工艺之娴熟,仿定酱釉之逼真,宋代三彩之精致,金代加彩之美艳,元代雕塑之精绝为诸窑之冠”。2004年,当阳峪窑址进行了考古发掘,发现有六座窑炉和四座作坊,产品以白釉为主、酱釉次之,还有黑釉、褐绿釉、三彩及绞胎瓷器等,“其釉色光润明亮,为磁州窑系诸窑之冠”。
一、历史渊源与《德应侯百灵翁之庙记》碑
当阳峪窑创烧于唐代,北宋晚期至金代达到鼎盛。北宋崇宁四年(1105年),当阳峪窑户在村中庙前立《德应侯百灵翁之庙记》碑,此碑是中国陶瓷史上极其珍贵的实物文献。碑文记载,当时当阳峪有“埏埴者百余家,资养者万余口”——制瓷作坊百余家,依赖制瓷业为生的人口达万余。这一数字是北方民窑中罕见的规模化记载,充分证明了当阳峪窑在北宋时期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陶瓷产业集群和社会经济生态。
当阳峪窑地处太行山南麓,周围蕴藏丰富的瓷土、釉料和煤炭资源。考古工作者在窑址附近发现了北宋采煤遗址,在窑基和作坊中发现了成堆的烧窑燃料煤块,表明该窑以煤炭为燃料的历史最晚可追溯至北宋早期。充足的燃料供应为大规模陶瓷生产提供了不可或缺的动力条件。
二、绞胎瓷的工艺特征
绞胎瓷(亦称“透花瓷”)是当阳峪窑最具标志性的工艺成就。绞胎瓷采用两种或多种不同颜色的胎泥相互交替糅合、折叠、盘卷、切刮,经拉坯或模压成型后,器物内外贯通呈现出如木纹、行云流水般的自然纹理。北宋时,当阳峪窑完成了绞胎由陶到瓷的历史性转变——经高温烧造后,胎质细密坚硬,釉色油润光亮,成为中国陶瓷史上独一无二的“透花瓷”。
绞胎瓷的装饰效果源于胎体本身而非釉面,这一特性赋予其独特的文化象征意义。柴战柱将其概括为“内外相通、表里如一”,人们也称其为“瓷中君子”。绞胎瓷的制作工序极为复杂,从选料、配泥、揉合、编花、成型到素烧、施釉、釉烧,共计七十二道工序,成品率极低,每一件完整的绞胎瓷作品都堪称百里挑一。
三、当代恢复:柴战柱与金谷轩绞胎瓷
绞胎瓷工艺于元代以后神秘失传,此后长达近千年间无人掌握。这一绝技的恢复,主要归功于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柴战柱。
柴战柱师从王友洲等人学习绞胎瓷烧制技艺,1987年至1991年在河南省矿业学院(今河南理工大学前身之一)进修采矿专业,系统学习了矿物土壤成分知识,为后来研究绞胎瓷泥奠定了科学基础。2000年,柴战柱创办焦作市金谷轩绞胎瓷艺术有限公司,开始绞胎瓷的恢复研究。他泡在图书馆里翻阅海量文献,踏遍大江南北拜访制瓷大师与民间巧匠,一点点揣摩绞胎瓷的编制诀窍。羽毛纹、菊花纹、席编纹、自然纹等沉睡千年的基础技法被逐一攻克。
然而烧制环节始终无法突破。为摸清窑温变化曲线,柴战柱一窑接一窑地试烧,这一烧就是十多年。转机出现在一次意外——有一天晚上烧制时,窑温刚升至1000℃,煤气突然中断,他急中生智借用农户煤气续烧,30多分钟后重新点火,这一窑竟意外烧制成功。这次意外让他顿悟了温度控制的关窍,绞胎瓷的烧成难题就此破解。2002年4月28日,第一件符合现代标准的绞胎瓷成功出窑,标志着失传近千年的绞胎瓷工艺重新回到了人间。
柴战柱在宋代仅存的16种绞胎纹饰技法基础上,研发出近百种新纹样,开发出八大类近千个品种的绞胎瓷新产品,获国家专利150余项。他先后被评为“国家级技能大师、全国乡村工匠名师、中国轻工大国工匠,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还“牵头起草了地理标志产品当阳峪绞胎瓷的地方标准”。金谷轩绞胎瓷被认定为“中华老字号”,作品被30多家国内外博物馆收藏,三次入编义务教育《美术》教材,屡获山花奖、大地奖等荣誉。
2025年,“由焦作市国家级非遗传承人柴战柱创作的绞胎瓷作品《瓷火》成功入藏中国工艺美术馆(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馆),这是焦作市绞胎瓷作品首次获该馆收藏”。作品“以‘千年绞胎工艺薪火相传’为主题,选用太行山深处修武县当阳峪高岭土,采用手工编花工艺,将红、黄、蓝、绿等多色瓷泥交织”。
四、绞胎瓷的文化地位与产业现状
当阳峪绞胎瓷的文化地位不断获得学术认可。当阳峪窑址于2006年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柴战柱指出:“当阳峪是史料记载中最早的制陶官‘宁封子’的故乡,因此这里毫无疑问也是中国陶瓷的重要发源地之一。”
在产业发展层面,当阳峪村现有绞胎瓷生产加工销售及技术研究企业多家、专业生产合作社及扎根乡土的家庭作坊,年销售陶瓷三十万件(套),直接带动数百名村民就业,主导产业从业农户占全村总户数的一半以上。产地依托遗址保护、技艺传承与文旅融合的路径,围绕绞胎瓷全产业链补链延链,推动了特色文旅产业的发展。
绞胎瓷于2024年获批筹建河南省地理标志产品保护示范区,各项保护与推广工作正有序推进。在资质认定上,金谷轩绞胎瓷被授予“中华老字号”荣誉称号,其品牌价值和市场影响力持续提升。柴战柱荣获“中国轻工大国工匠”“全国乡村工匠名师”等称号并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他牵头起草了《地理标志产品 当阳峪绞胎瓷》地方标准,从源头规范了产业生产流程与产品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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