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历史渊源:始于唐,盛于宋
钧瓷的起源可追溯至唐代。唐代制瓷工匠在黑釉、褐釉、茶叶末釉上施以呈色不同的釉料,经过高温烧制,烧制出了花瓷,陶瓷史学界称之为“唐钧”。禹州市神垕镇下白峪村和苌庄乡等地先后有人烧制出黑、褐釉高温窑变花瓷,为宋代钧瓷开启了先声。1977年,苗锡锦在神垕镇下白峪村发现唐代黑釉花瓷窑址,为钧瓷“始于唐”找到了实物证据。唐代花釉瓷的窑变技术是钧瓷窑变花釉的直接先导,其技术路线影响远及鲁山段店窑、郏县窑等河南多个窑口。
北宋时期,工匠们在唐代花瓷工艺的基础上,在青釉中加入微量铜元素,通过还原气氛创烧成功了高温窑变铜红釉。正如《中国陶瓷史》(1982年版)所述:“宋代的钧窑首先创造性地烧造成功铜红釉,这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成就。”钧瓷在宋代之所以能够成为一个独立的瓷种,归功于“宋代钧瓷创造性地用铜的氧化物作为着色剂,在还原气氛下烧制成功的铜红釉,为我国的陶瓷工艺、陶瓷美学开辟了一个新的境界”,宋代钧瓷从而打破了青白瓷一统天下的格局,开创了陶瓷美学的新境界,开启了明清两代的釉下彩技术。
北宋徽宗时期,钧瓷成为御用珍品。官府在禹州市东北隅设置官窑,烧造宫廷用瓷。因窑址邻近古代春秋战国的钧台,故名为“钧台窑”,简称“钧窑”,所产瓷器即名“钧瓷”。宋徽宗年间,选派官员集中钧瓷民窑的优秀工匠,在阳翟(今禹州市)钧台附近设立“官窑”,专为宫廷烧造贡瓷。这一时期是钧瓷艺术成就的最高峰,器型以花盆、盆奁、洗、尊等陈设器为主,胎质致密,釉质肥厚莹润,窑变效果丰富瑰丽。
金元时期,钧窑系向北方大范围扩展。神垕民间仍然坚持烧制钧瓷,但质量已严重下降,无论造型还是釉色都无法与宋代钧瓷媲美。与此同时,河南的鹤壁、安阳、新安、登封、鲁山、郏县等地,以及河北、山西、内蒙古的许多窑场,元代时均曾仿烧钧釉瓷器,形成了一个横跨中原的庞大钧窑系。这一时期,民间窑场大量涌现,钧瓷从宋代的高端陈设瓷转向元代的大宗日用瓷生产,产品胎体厚重,施半截釉,釉汁聚积器内,风格粗放豪迈。
明朝万历三年(1575年),因钧瓷忌神宗皇帝朱翊钧“圣讳”,被勒令停产。此后300年间,钧瓷生产销声匿迹,直到清朝末年才逐渐恢复。明清时期神垕镇瓷业在晋商介入下出现了一个新的发展期,仁和义、裕兴公、义泰长等商号在神垕建厂经营,但整体而言品质已远不及宋元巅峰。
民国时期,钧瓷生产集中在神垕镇,以卢氏家族为代表。卢家烧制的仿宋钧瓷能以假乱真,使开封的古董商不得不挂出“谨防卢瓷”的招牌。但民国社会动荡,陶瓷生产一度几近断绝,关键技艺的传承谱系命悬一线。
二、工艺特征:窑变之美,铜红之魂
钧瓷最核心的工艺特征在于窑变釉。钧釉属于钙碱釉,以氧化铜为红色呈色剂,以氧化铁等金属氧化物为辅助呈色剂,在高温还原气氛中,铜、铁等离子随温度和气氛的变化呈现不同的着色状态,产生紫红、天蓝、月白等色彩交织的窑变效果。钧瓷之美,贵在色彩,而色彩之美,贵在窑变。
钧瓷的独特之处在于釉中含有微量的氧化铜。在烧制过程中以氧化铜为主色剂,与氧化铁等金属氧化物混合着色,形成红紫相间、白蓝掩映的釉面效果。钧釉的着色剂对窑内的气氛、温度等非常敏感,因而有“入窑一色,出窑万彩”“钧瓷无对,窑变无双”之说,形成了钧瓷独特的风格及神韵。
钧瓷的胎体以当地优质高岭土为主,胎色呈灰白或灰黄,质地致密。宋代钧瓷胎体略厚、致密、色灰,先素烧后施釉,釉面很厚。钧瓷在窑炉中一般需经过素烧和釉烧两次烧成。素烧温度约900℃,使坯体具有一定强度后再施釉。釉烧温度在1280℃至1300℃之间,在还原气氛下完成。传统钧瓷烧制中,素有“生在成型,死在烧成”“十窑九不成”之说,可见烧成在钧瓷制作中的极端重要性。
钧瓷的造型讲究气势和神韵,重视形态美、曲线美,注重比例得当、曲直适度,追求实用性和观赏性的和谐统一。钧瓷以釉层为艺术载体,釉质厚重,流动性强,器底釉层可厚达数厘米,器口釉薄处则露出胎色,形成独特的“蚯蚓走泥纹”等纹理。由于窑变成色受多种复杂因素的影响,传统烧制工艺很难有效控制,因此钧瓷窑变被赋予了许多神秘的色彩,“天人合一”就是对窑变最好的解释。
三、窑址考古与研究
对钧窑窑址的系统考古调查始于20世纪后半期。2001年9月至12月,北京大学考古文博院与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联合对禹州市神垕镇的刘家门、河北地等窑址进行了考古发掘,清理出窑炉遗迹8座、石砌澄泥池3处,出土完整和可复原器物数千件,该考古发掘获评2001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经过数十年的考古调查与发掘,在禹州境内已发现钧窑遗址一百余处,构成了密集而庞大的窑业集群。
在禹州,200余处宋元时期钧窑遗址星罗棋布,钧台钧窑遗址、神垕钧窑址、扒村窑遗址等3处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见证着宋元时期钧瓷巅峰的文化脉络。这些考古成果为钧窑的历史分期、工艺演变和窑业组织形态研究提供了不可替代的实物依据。
钧窑的历史意义在于它开创了高温铜红釉的先河,打破了宋代之前青白瓷一统天下的格局,为中国陶瓷美学体系增添了窑变这一不可复制的艺术维度。从唐代花釉瓷的偶然所得,到宋代钧官窑的达到巅峰,再到金元时期钧窑系的大范围扩展,钧窑的技术演进史实质上就是一部中国北方陶瓷从地方性生产走向跨区域产业化扩张的浓缩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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